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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9月25日 星期五

從史景遷《太平天國之夢》想到的課程問題

✨ 引言

《太平天國之夢》(God’s Chinese Son)是史景遷的重要著作之一,透過細膩的敘事重現十九世紀中國最劇烈的宗教與政治運動。書中不僅描繪洪秀全的信仰與行動,也揭示了西方世界如何理解並評價這場波瀾壯闊的歷史事件。


📚 核心內容

  • 人物敘事:以洪秀全為主軸,展現太平天國的興起與衰亡。
  • 宗教誤讀:洪秀全自稱「天父之子」,並改寫基督教教義。西方傳教士初時誤以為這是基督教在中國的成功傳播,後來卻視之為「異端狂熱」。
  • 西方觀感:十九世紀的報刊與外交官常將太平天國描述為「中國的基督教革命」,但更多時候認為它是一場「宗教夢想引發的浩劫」,因為造成了約 2500 萬人死亡。
  • 史景遷評語:洪秀全「真摯相信能在塵世締造人間天堂」,卻「極少計算後果」,最終導致「無數生靈的塗炭」。

🌏 時代背景與歷史意義

太平天國的爆發,源於清朝中期的社會矛盾、宗教思想的碰撞,以及西方勢力的逐步介入,使其成為近代史上一段曲折離奇的篇章。它既是宗教激情的爆發,也是政治秩序的挑戰,值得深入理解與反思。

然而,在近年的課程改革中,不論是初中還是高中的課程綱要裡,都忽略了這個課題,只淪為過度式的描述,未能引導學生深入探討其歷史意義,殊為可惜。


💡 學術討論:太平天國是否一場革命?

筆者記得在教授預科課程時,曾有一道題目:太平天國是否可視為一場革命?

  • 肯定觀點:認為它打破了儒家文化的獨尊地位,提倡男女平等,甚至允許女性出任官員,這些舉措具有突破性的意義。
  • 否定觀點:則指出它僅以西方基督教為號召,實質上仍延續傳統農民起義的模式,更重要的是它依然保有帝制,與「反清復明」的舊有框架無異,難以稱之為真正的「革命」。

這一課題極具啟發性,能引導學生進行批判性思考。而在歷史發展的長河中,太平天國的出現與影響確實深遠,故不應僅作過度式的描述,而是值得深入探討。


📝 總結

《太平天國之夢》不僅是洪秀全的故事,更是西方世界理解中國的一面鏡子。在西方眼中,它既是「基督教化的中國革命」,又是「宗教狂熱的災難」。史景遷透過生動的敘事,讓我們看見這場運動的理想與悲劇,也提醒我們:歷史的曲折與教訓若被淡忘,便失去了最寶貴的警示力量。

2026年9月18日 星期五

人物敘事中的史學呼應——司馬遷與史景遷

 ✨ 引言

在前文中,筆者曾介紹過美國漢學家史景遷(Jonathan Spence)中文名字的由來,這個名字寓意「景仰司馬遷」,象徵著跨文化史學交流的深厚情感。今日,我們再進一步,透過他的代表作與研究方法,來比較史景遷與司馬遷在史學精神上的呼應與差異,從而體會中西史學在敘事與文化理解上的交會。


🏛️ 司馬遷的史學特色

  • 人物為中心:在《史記》中,司馬遷以人物傳記為主軸,透過個人命運折射歷史大勢。
  • 史德兼備:他強調「究天人之際,通古今之變」,不僅記錄史事,更關注歷史的道德意涵。
  • 敘事風格:文字簡練,情感真摯,既有史料價值,也具文學魅力。

🌏 史景遷的史學方法

以《曹寅與康熙》為例,史景遷展現了鮮明的敘事特色:

  • 敘事取向:他以康熙皇帝的生平為核心,透過細節描繪展現清代政治與文化的張力。
  • 跨文化視角:善於將中國歷史置於世界脈絡,讓西方讀者理解中國的特殊性。
  • 文學化表達:文字兼具史學嚴謹與文學美感,讀來生動,易於引發共鳴。

🔍 呼應與差異



📝 總結

史景遷的中文名「史景遷」源於「景仰司馬遷」,這不僅是名字的由來,更象徵著他在史學方法上的精神呼應。司馬遷以人物為中心,開創中國史學的傳統;史景遷則以敘事與文學化筆法,將中國歷史呈現給世界。二者雖時空相隔千年,但在「以人物為核心,透過敘事展現歷史」的理念上,形成了跨文化的共鳴。

2026年8月28日 星期五

史景遷中文名的由來

 ✨ 引言

在漢學研究領域,美國已故漢學大師 Jonathan Spence(中文名:史景遷)是一位舉足輕重的人物。他的著作如《追尋現代中國》《康熙大帝》《太平天國之夢》,不僅在西方學界引起廣泛迴響,也深受中文讀者喜愛。然而,許多人心中常有疑問:他的中文名字「史景遷」究竟是如何而來?是否真的與「景仰司馬遷」有關?


📚 名字的由來

根據可靠記載,已故的歷史學家史景遷教授的中文名並非單純音譯,而是由中國史學家 房兆楹 所取。

  • 「史」:既是 Spence 姓氏的音譯,也呼應了他作為史學家的身份。
  • 「景遷」:寓意「景仰司馬遷」,表達對中國史學奠基者司馬遷的敬意。

這一命名不僅有文字證據支持,更象徵著中西史學交流的深厚情感。

🏛️ 司馬遷的地位

司馬遷以《史記》開創紀傳體史書,被尊為「史聖」。他的史學精神在於「究天人之際,通古今之變」,不僅記錄史事,更以人物為中心,展現歷史的深度與厚度。

史景遷教授的研究方法雖立足於西方史學,但同樣注重人物敘事與細節描繪,與司馬遷的精神形成某種呼應。這種跨越時空的契合,正是他名字背後的文化寓意。


🌏 跨文化的象徵

史景遷的中文名,既是對司馬遷的致敬,也是他融入中國史學傳統的一種象徵。這個名字讓他在中文世界更具親和力,也彰顯了他作為西方漢學家,願意承接並延續中國史學精神的心志。


📝 總結

史景遷的中文名「史景遷」確實源於「景仰司馬遷」,並有房兆楹的明確說明作為佐證。這不僅是一個名字的由來,更是一段跨文化史學交流的佳話。透過這個名字,我們看到西方漢學家對中國史學的尊敬與認同,也體會到史學傳承的深厚意義。

2026年7月24日 星期五

好書推介:《跟著錢穆學歷史》

想走進錢穆的史學世界,卻苦於《國史大綱》原文厚重難讀?今天為中學生推介這本淺白易懂、圖文並茂的入門讀本《跟著錢穆學歷史》(王艷明編著、何宇海繪)。本書以國學大師錢穆經典著作《國史大綱》為根基,再融合《八十憶雙親》《中國歷代政治得失》《中國歷史研究法》《中國史學名著》等多部代表作精華,拆解大師數十年治史心得,用專題短文搭配插圖,把深奧的史學思想轉化為適合學生閱讀的淺白文字,是接觸錢穆史觀的絕佳捷徑。


📖 全書六大章節精選重點小標題

全書共六大主章,每章收錄眾多獨立專題,脈絡循序漸進,達五十多個細分題,以下各章僅精選四個代表性小分題如下:

🏛 第一章 錢穆和歷史

  1. 大師、香港、台灣的文化苦旅

  2. 一生為招故國魂

  3. 對歷史的溫情與敬意

  4. 孤獨的大師

🌟 第二章 發現歷史的價值

  1. 「歷史就是我們的生命」

  2. 沒有傳統的民族猶如散沙

  3. 不讀歷史,莫談愛國

  4. 亡文化便要亡天下

🔭 第三章 遠近高低看歷史

  1. 通史,打通歷史的主脈

  2. 制度,用章法來維護人心

  3. 文化,沒有任何人被遺忘

  4. 地理與文化的相互成全

💡 第四章 帶著思想讀歷史

  1. 學術如榕樹,落地生根

  2. 盡信《書》不如無《書》

  3. 帶著疑問來讀書

  4. 司馬遷與班固:一「龍」一「豬」

🔎 第五章 歷史需要細看

  1. 土地,從國有走向了私有

  2. 安史之亂在胡兵

  3. 極頂可憐的宋朝

  4. 無奈的八股考試

🌏 第六章 老故事,新想法

  1. 天下大同,最寶貴的世界觀

  2. 成為一個真正的中國人

  3. 藝術是中國人的信仰

  4. 科考,大國的選舉方式

書末另設參考文獻,方便同學延伸閱讀錢穆的原著。


✨ 一、用具體生動實例講史,擺脫枯燥背誦

不同於一般歷史參考書只羅列年代事件,本書大量運用淺白比喻、對比案例拆解史學道理。像是第四章〈司馬遷與班固:一「龍」一「豬」〉,生動對比《史記》與《漢書》:司馬遷出身民間,文筆奔放自由如飛龍;班固出身官宦世家,史書體制工整卻少活潑氣息,像拘謹馴豬,短短篇幅就講清兩部經典史書的風格與時代差異。


❤️ 二、傳承錢穆核心精神:對歷史保有溫情與敬意

本書完整收錄錢穆畢生最重要的治史信念,也就是對本國歷史抱持「溫情與敬意」。書中記載,錢穆自小崇拜司馬遷,抗日戰爭最艱苦的歲月,他埋首撰寫《國史大綱》。當時國人飽受戰亂,對自身文化失去自信、一味貶低傳統,錢穆便透過數千年文明脈絡證明:中華文明屢次遭遇外族衝擊,最終都能包容融合、綿延不絕,古人面對危難展現的氣節與智慧,值得後人敬重。

第一章也記錄錢穆半生漂泊大陸、香港、台灣的文化苦旅,即便生活清貧,仍堅持講授國史。他既反對全盤否定傳統,也不盲目崇拜西方,教導我們不能用現代標準粗暴評斷古代制度,要以包容客觀的心態審視歷史。這份思辨觀念,不只能輔助歷史課學習,更能培養我們看待事物的成熟眼界。


🎓 三、適合中學生的三大閱讀價值

  1. 課內學習實用輔助:書中梳理漢唐宋明官制、土地稅制、科舉、經典史書等中史課核心重點,濃縮《中國歷代政治得失》等原著精華,是考試拓展閱讀、議論文寫作的優質素材庫。

  2. 零門檻接觸錢穆史學:《國史大綱》原文文辭古雅,初學者難以入門;本書將厚重原著濃縮為短篇專題,搭配插圖,碎片化閱讀也能快速掌握核心觀點。

  3. 建立文化自信與獨立思辨:透過錢穆的視角看懂中華文明綿延的底蘊,打破非黑即白的片面歷史觀,學會溫和客觀看待傳統,加深作文的思想深度。

📌 總結

這本《跟著錢穆學歷史》整合錢穆多部經典著作精華,章節劃分明晰、案例淺白生動。它不只是一本歷史知識導讀,更是帶領我們追溯自身文化根源的鑰匙。不論你覺得歷史課枯燥、想補充課外閱讀,或是打算閱讀錢穆原著,這本書都是最適合中學生的入門讀物;跟隨大師視角走讀千年國史,既能累積學業知識,也能建立屬於中國人的文化底氣。

2026年6月17日 星期三

再談《中國通史》(簡體版)的精彩內容

 📚 舊版回憶

說起傅樂成《中國通史》一書,相信修讀過中史的同學都不陌生。筆者早年所擁有的,是由大中國圖書出版的版本(灰色封面),這套書不僅陪伴筆者度過大學時代,更是多年執教中學中史時的備課良伴。後來離開教學崗位時,因書本殘舊,便將它留在學校的書櫃裡「安老」。起初並未覺得可惜,但日子久了,心中又生起重溫歷史的念頭,於是決定重新購買一本新的回家。


🏬 書店新發現

走進書店,竟意外發現近年國內推出的簡體圖文版《中國通史》。或許因為對內容早已熟悉,筆者在未拆開透明膠袋的情況下,毫不猶豫地買下。回家後第一時間拆封翻閱,便見「作者簡介」,讓讀者對傅樂成這位著名史學家的生平與治史範圍有初步認識。接著的「名家書評」更是精彩,嚴耕望、許倬雲、杜維運、高明士等史學大家皆對此書給予高度評價,足見其影響力與權威性。



✍️ 名家序言

尤為引人注目的是許倬雲教授的「簡體中文版序」。序言中,他不僅指出傅氏通史的獨特之處,更與錢穆的《國史大綱》作比較,認為「兩者各有長處,而兩者也正可以在幾十年教條主義的框架下,提供另外一些讀史的角度,對讀者絕對是有益處的。」這番話,凸顯了本書在學術與教育上的價值。


🖼️ 編輯特色

在編輯方面,亦可見心思與苦功。編輯者於內文相關部分加入大量圖片與解說,幫助讀者理解原文。例如史前部分配以文物圖片,戰爭章節則附上詳細地圖,如「湯伐夏作戰經過圖」、「秦趙長平之戰決戰示意圖」、「邯鄲之戰作戰經過示意圖」、「秦滅六國戢爭示意圖」等,圖文並茂地呈現戰事經過與影響,令讀者有如置身歷史轉折點,感受非凡。這些新資料的補充,猶如畫龍點睛,既豐富了內容,也提升了閱讀價值,堪稱新舊資料的完美結合。


🌟 總結

如果你曾讀過舊版《中國通史》,已覺得回味無窮,那麼這個圖文簡體版定能帶來更大的讀史樂趣。它不僅保留了傅氏通史的嚴謹與深度,更透過圖文並茂的編排,讓歷史鮮活起來,成為值得珍藏與細讀的經典。

2022年8月10日 星期三

原來司馬遷是曆法專家

相信,高中修讀中史的同學,一定會聽過大史家司馬遷的名言:

「究天人之際,通古今之變,成一家之言。」

這句話,出自司馬遷《史記》的〈報任安書〉。

意思是通過史實現象揭示本質,探究自然現象和人類社會之間的相依相對關係。通曉從古到今的社會的各種發展演變,進而尋找歷代王朝興衰成敗之道理。通過史實記述,有所取捨褒貶,寄寓理想,形成自成一家的史學理論學說。

這一句名言,除了讓大家知道司馬遷是一位史家之外,其實還揭示了他的另一身分——天文曆法專家。

為甚麼?

因為司馬遷認為,天象和人事之間,是有密切的關係,這就是「探究自然現象和人類社會之間的相依相對關係」。

在司馬遷(甚至當時的所有人)的思想裡,相信天象會反映人事上的吉凶。(大家還記得讀到「王莽篡漢」時,提及過的「五德終始說」嗎?)

因此,要了解人事,首先要認識天象。

要記錄人事的興替,自然就要找一些懂得解讀天象和天文曆法的專家來擔任這項工作。

唐代劉知幾《史通Ÿ史官建置》提到:

「漢興之世,武帝又置太史公,位在丞相上,以司馬談為之。漢法,天下計書先上太史,副上丞相。敍事如《春秋》。及談卒,子遷嗣。遷卒,宣帝以其官為令,行太史公文書而已。尋自古太史之職,雖以著述為宗,而兼當曆象、日月、陰陽、管數。司馬遷既殁,後之續《史記》者,……並以別職來知史務。於是太史之署,非復記言之司。……其當官見稱,唯知占候而已。」

 

由此可見,西漢時期的太史令的主要職責是掌管天文曆法,至於修訂歷史,只是兼職任務而已。

因此,「太史公」或「太史令」,其實就是掌管觀察天文現象的專官。

司馬遷在漢武帝時擔任太史令,他當然就要掌管,甚至懂得天文曆法。

此外,還有實際著作可以證明這一點。

《史記》中有個重要組成部分叫做「書」,共有八大篇,包括:〈曆書〉和〈天官書〉。

〈曆書〉是記載跟曆法有關的內容,而〈天官書〉是記錄星象的。

其中,司馬遷把星星分為中宮、紫宮、東宮、西宮、北宮等幾個大的星區,還談到隕石雨和雲氣等。

作為司馬遷的本職工作,所以這一部分的內容寫得特別詳細。

司馬遷死後,太史令就變成了專門掌管天文曆法的官職,寫史記事的任務就由史官來承擔了。


原來司馬遷是曆法專家

2021年12月2日 星期四

史家介紹:顧頡剛:「層累地造成的古史說」

1925年5月,而立之年的顧頡剛在胡適主編的《讀書雜誌》上發表了〈與錢玄同先生論古史書〉一文,提出了「層累地造成中國古史」的著名命題。

這一命題包含了三個意思:

l   第一,在古史記載中,「時代愈後,傳說的古史期愈長」,周代人心目中最古的人是禹,到孔子時有堯、舜,到戰國時有黃帝、神農,到秦有三皇,到漢有盤古;

l   第二,「時代愈後,傳說中的中心中物愈放愈大」,如舜在孔子時只是一個無為而治的聖君,到《堯典》就成了一個家齊而後國治的聖人,到孟子時就成了一個孝子的模範了;

l   第三,我們不能知道某一件事的真確的狀況,但可以知道某一件事在傳說中的最早的狀況。我們即使不能知道東周的東周史,也玉少能知道戰國時的東周史,我們即使不知道夏商時的夏商史,也至少知道東周時的夏商史。

 

顧頡剛在答覆詰難者時又提出,為推翻古代不可信的歷史,必須打破四個傳統觀念:

l   一,打破中國古代民族原來只有一個的觀念。

l   二,打破地域向來一統的觀念。

l   三,打破古史人化的觀念。

l   四,打破古代為黃金世界的觀念。

 

顧頡剛提出的「層累說」,把歷代相傳的三皇五帝系統一下子給推翻了,使很多人不再盲目相信前人關於古史的各種記載了,顧頡剛也因此成為給了兩千年的舊的中國史學傳統以毀滅性打擊的歷史學家。

1926年,顧頡剛把由於「層累說」提出而引發的古史大論戰中雙方所有的論文,匯編成《古史辨》第一冊。

在書首,赫然引錄了法國雕塑家羅丹的一句話:

「要深徹猛然的真實。你自己想得到的話,永遠不要躊躇著不說,即使你覺得違抗了世人公認的思想的時候。」

為何顧頡剬會有這樣的想法?是否他首創?

非也。

其實,在民國初年,已經有不少學都懷疑文獻所記載的遠古偉大聖王,像是三皇、五帝的事蹟,不相信三皇五帝是歷史的事實。

但是,他們必須要說明這樣的傳說是悉樣出現的,只有清楚交待了這些傳說是後來的人編造出來的,這些傳說才被證明不是歷史事實。

這方面表現最出色的學都是顧頡剛,他提出一個理論,認為古代的聖王是後人逐漸添加上去的,時代越晚,所添加的聖王就越早而且越偉大。

例如西周的記載中只見到禹,舜的記載出現於春秋,比禹要晚,記載黃帝、神農名字的典籍,出現就更晚了。

而禹呢,最早的記載是一個開天闢地的神,後來的記載,就成為一個從事於治水以及耕稼的人間君王,所以,禹是神,後來添加上去的當然不可能是人,這麼說來,黃帝、堯、舜也就不再是可信的歷史了。

顧頡剛的這套對傳說的解釋就是「層累地造成的古史說」,這套理論最主要的看法有兩點:

l   第一,時代愈後,傳說的古史愈長,周人心目中最古的人是禹,到孔子時有舜,到戰國時有黃帝神農,到秦有三皇,到漢以後有盤古。

l   第二,時代愈後,傳說中的中心人物,愈放愈大。請注意,顧頡剛的理論要點是,時代愈晚,傳說的古代史就更早,人物就更偉大。

何以如此呢?

他雖然沒有明白說出,意思卻很清楚,那是後人添加上去的,是後人假造的。這就是顧頡剛理論的大概情形。

雖然,顧頡剬的說法很有創意,令人取目一新,可是顧頡剛的理論是錯的。

為甚麼?

顧頡剛的錯,是方法上的錯。

我們研究歷史,都是從古代記載上找材料,看到有怎樣的記載,就說那個時代有那些事。

顧頡剛不是這樣做,他剛好相反,說古代某一典籍中沒有記載某人,就是那個時代的人都不知道某人,這種資料中沒有就表示不存在的方法,有一個名詞叫「默證」。

「默證」的運用有一定的限制的。

其中有一項是,典籍必須對某類的事作了全面而系統的記載,才能使用。

舉例來說,某部典籍是專門記載古代聖王的,其中沒有記載某位聖王的事,當然就表示那個時代人們的知識裏沒有這位某聖王。

顧頡剛說,《詩經》中沒有堯、舜,就是西周的人不知道有堯、舜,堯、舜見於《論語》,所以堯、舜是春秋出現的。

問題在於,《詩經》是一部記載當時人們歷史觀念的書嗎?

《詩經》有記載唐堯虞舜事蹟的必要嗎?

我們可以很明顯的看出,顧頡剛運用默證的方法,卻又沒有遵守默證的運用原則。

所以,張蔭麟就出顧頡剛的根本方法就是錯的。

方法嚴重錯誤,推證出來的結論當然難以成立。

儘管顧頡剛的方法有問題,但他所提出的那個「層累地造成的古史說」,卻有一石激起千重浪之勢,令史學界出現一陣疑古的熱潮,讓古代史的研究有更蓬勃的發展。

在這方面來說,顧頡剛的功勞是不可以被抹殺的。

曾在中國古代史研究掀起一陣疑古熱朝的顧頡剛和他的《古史辨》。

2021年8月6日 星期五

懷念一代史學大師余英時

昨天中午時候,筆者收到師兄傳來的訊息,說著名史學家余英時已於本年八月一日早上於美國寓所睡夢中逝世,享年九十一歲。

據網上資料所載:

余英時被譽為全球極具影響力的史學大師。他深入研究中國思想、政治與文化史,貫通古今,在當今學界十分罕見。余英時是新亞書院第一屆畢業生,先師從國學大師錢穆,後赴美國哈佛大學取得博士學位,回港後曾任中文大學副校長和新亞書院院長,又再到哈佛大學任教。余英時專長以現代學術方法詮釋中國傳統思想,為當代最具影響力的華裔知識份子,在中國歷史、尤其是思想史和文化史方面所作的研究,皆扮演開創性的角色。西方學界皆推崇其為二十一世紀中國史學之泰斗。

早在筆者在大學修讀歷史系的時候,已經得知「大師兄」余英時的鼎鼎大名,而且亦看過他的一些文章,作導修課的參考資料。

任教中學後,當時筆者因為要負責預科的課程,因而再有機會多接觸余英時的專著,例如:《士與中國文化》、《論戴震與張學誠》,以及《歷史與思想》等,作深入的研習,以作備課和製作筆記。

早前,筆者買了「大師兄」的《余英時回憶錄》。

書中詳細地提及他如何踏上學術之路,以及對他有深遠影響的老師,所以這是給我們認識余英時的第一手材料,相當具參考價值。

據作者所言,這本回憶錄只是「上集」,他有計劃出版「下集」的。

現在,人已離去,這本「下集」,也許出版無期,實在叫人可惜。

2021年6月17日 星期四

史家介紹:錢穆與《劉向歆父子年譜》

早前,筆者在這裡為大家介紹過「師公」錢穆後,反應不錯。

有不少網友及老師都說這個介紹史家的專題很好,能讓同學對早期的歷史學家的治學方法、為學態度等,有多一點的認識,藉此提升學習歷史的興趣。

所以,今天,筆者再為大家介紹錢穆的另一本名作---《劉向歆父子年譜》。

此書寫於一九二九年,最初發表在一九三零年《燕京學報》第七期上,當時錢穆三十六歲。

錢穆根據《漢書·儒林傳》的史實,從西漢宣帝石渠閣議奏到東漢章帝白虎觀議奏一百二十年間的五經異同和諸博士的意見紛歧,源源本本地看出當時各家各派師承家法及經師論學的焦點所在。

錢穆梳理出兩漢經學諸史實,逐年列出,進而指出康有為《新學偽經考》說劉歆偽造古文經之不通有二十八處。

《劉向歆父子年譜》解決了近代學術史上的一大疑案。

錢穆根據的僅僅只是一部《漢書》。

《漢書》人人都可以讀,但未必人人都會讀。

現代一般治經學的,通常不講史學;治史學的,通常不講經學。

錢穆認為,經學上的問題,也即是史學上的問題。(清代章學誠所說的「六經皆史也」)

《劉向歆父子年譜》依據《漢書》談《周官》、《左傳》,他所持的就是這個觀點。

錢穆以客觀史實來解決經今古文之爭。

為甚麼會有這個經今古文之爭的問題出現?我們要回看這段時期的背景:

二十世紀二三十年代,支配當時中國學術界的是康有為的今文家說。

康有為在《新學偽經考》中力主古文經為劉歆偽造,把晚清今文家說發揮到極致。

其後,有不少學者據此觀點,發表學說,成為一時的風尚。

例如,崔適著《史記探源》《春秋複始》《五經釋要》等書,進一步發揮康氏學說,崔適的弟子錢玄同在《重印〈新學偽經考〉序》中又加以附議補充,以申師說。

從此,劉歆媚莽助篡、偽造群經的說法風靡學術界,成為近代經學研究的權威主張。

錢穆不以為然,於是從歷史上尋求答案,嘗試從考據的方法,來解決問題。

結果,《劉向歆父子年譜》不但結束了清代經學上的今古文之爭,平息了經學家的門戶之見,同時也洗清了劉歆偽造《左傳》、《毛詩》、《古文尚書》、《逸禮》諸經的不白之冤。

自從此書問世以後,古文經學家如章太炎和今文經學家如康有為之間的鴻溝已不復存在,學術界已不再固執今古文誰是誰非的觀念。

錢穆的《劉向歆父子年譜》一出,以一錘定音的姿態,平息了爭議多時的問題,可見錢穆在經學史上的重要地位。

這段往事,我們可以看到,要研究學問,一定不能人云亦云,亦不能盲目迷信權威。

當時,康有為的名字,無人不識,他彷彿就是經學的權威,所以他提出的主張,鮮有人會/敢質疑。

但是,錢穆就敢於質疑,挑戰權位;他不但敢於質疑問題,而且更憑著個人深厚的國學根柢,提出了有說服力的答案。

他把歷史問題,回歸歷史來處理。

透過不同的考據方法,把證據羅列,實行擺事實,講道理,完完全全地把康有為的空論打倒之餘,同時亦結束了經學界多年來爭論不休的問題。

希望同學以後也能帶著懷疑精神來學習,並從中發現問題、解決問題,從而尋找做學問的樂趣。

 

錢穆在講壇授課的風彩。

2021年5月26日 星期三

史家介紹:從錢穆的成名作《先秦諸子繫年》談起

上星期,筆者和中四的同學介紹一代史學大師錢穆,當中提到他的成名作---《先秦諸子繫年》。

一直以來,歷史學家研究先秦諸子,都是根據司馬遷的《史記‧六國年表》來立論的,逾千年不變。

不過,師公錢穆便發現當中有不少問題,於是自行究研並嘗試解決。(按:這是最典型的「自主學習」:自定課題,自行研究。)

其實,有關先秦諸子年世的問題早已有人提出,只是他們多據《史記‧六國年表》來加以考訂。

可是,〈六國年表〉僅據秦史,本身即多闕漏,因此,在原本有問題的材料下,很難對所探討的問題有所發現。

那麼,為甚麼錢穆能夠「發現」問題?

原來,錢穆是通過考證汲冢《竹書紀年》(西晉時期出土的古籍殘卷),來改正《史記》相關資料的錯漏,而且遍考諸子著述,博採秦漢古籍,對先秦諸子之生平思想,各家學派之傳承流變,一一論證。

因此,透過錢穆的苦心研究,把千年來不少的「問題」加以糾正,或者提出了新的看法。

例如:

l   蘇秦和張儀不是同時代的人,蘇秦應該較張儀為早;

l   「老子」可能是戰國晚期才出現。

錢穆這本著作,花了不少時間來完成。據作者自述:

「一篇之成,或歷旬月,或經寒暑,少者三、四易,多者十餘易,而後定稿。」(本書自序)

錢穆用功之勤力,態度之嚴謹,確實值得我們學習。

最後,這本《先秦諸子繫年》成為了錢穆的成名作。

據錢穆的自述:

書成尚未出版,史學名家、作者的友人蒙文通先生游姑蘇偶得閱讀,嘆為「體大思精,惟當於三百年前顧亭林諸老輩中求其倫比,乾嘉以來少其匹矣」,遂將此書稿帶到南京,使得部分篇章在南京《史學雜誌》上先期刊出。同年,顧頡剛先生由中山大學轉任燕京大學,途中小住故鄉蘇州,在作者書齋中藉此書稿歸讀三、五日後,也感慨地對作者說:「君之系年稿僅匆匆翻閱,君似不宜長在中學中教國文,宜去大學中教歷史。」1934年,作者將書稿交商務印書館作為清華叢書出版,陳寅恪在審閱此書稿後認為此書:「極精湛,時代全據《紀年》訂《史記》之誤,心得極多,至可佩服。……自王靜庵後未見此等著作矣。」(錢穆《師友雜憶・捌》)

筆者認為,錢穆之所以成功,全因以下幾項原因:

l   一是細心讀書:先秦諸子的著作和《史記》,歷來不知有多少名儒碩學讀過,但真正讀出問題的也許不多。而錢穆能夠讀出問題,就是他能細心地閱讀每一條材料,再作對比,從而發現當中的問題。

l   二是有探究精神:發現問題不難,但是要解決問題就最難。也許歷來也有人會發現先秦諸子的種種問題,但真正有心去解決的人不多吧。就算有,也只是解決了個別的、局部的問題,未能作全面的探討。錢穆則肯花上大量的心機與時間,來把問題逐一解決,可見其探究精神。

l   三是方法恰當:據筆者的膚淺認識,錢穆是用年表的方式,根據《竹書紀年》把先秦諸子在歷史上出現的先後時間,順序排列起來,再與《史記‧六國年表》作出互勘,從而發現《史記》的錯誤。這個方法,雖然看似簡單,不過卻是最實在的方法。只有透過把事件的順序排列,有不少的疑問也能解決。大家不見偵探查案也是這樣的嗎?

成功非僥倖。

每一個成功人士的背後,都會有他默默付出,而不為人知的故事。

筆者希望透過介紹錢穆寫作《先秦諸子繫年》一事,來喚起同學對學習歷史的興趣,以及明白要成功,就要夠細心、有熱誠和有方法,方能達致。

錢穆的成名作之一——《先秦諸子繫年》。

2021年5月20日 星期四

從《國史大綱》發行80周年談起...

去年(2020年),是國學大師錢穆先生逝世三十周年,同時亦是他的名著《國史大綱》出版80周年(1940年初版面世)。

為了隆重其事,商務印書館特發行《國史大綱》復刻本,以作紀念。

若大家是中史教室的支持者的話,都會知道筆者是「錢粉」,不時都會向大家推介錢穆的作品及其相關的資料。

每到下學期的這段時間,筆者都會在課堂上與中四級選修中史的同學,介紹一代史學大師(師公)———錢穆。

介紹師公,當然要提到他的金句:「對其本國以往歷史之溫情與敬意。」並說明這句話,甚至這本《國史大綱》的時代背景。

為何筆者會如此鍾情錢穆?

因為筆者是在新亞書院入讀歷史系。

還記得,當年大學的第一課——中國通史,蘇慶彬老師(師公的學生)便向我們介紹了錢穆、新亞書院,以及這句名言———對本國歷史要有溫情與敬意。

從此,筆者便知道了錢穆是「師公」,自己是他的「徒孫」,並開始接觸他的著作。

筆者認為,歷史是有生命的,她的生命,是要靠我們一代又一代的人,薪火相傳地延續下去。

她的魅力,未必人人懂得欣賞。

在太平盛世的日子裡,她可能會被視可有可無的「無用之物」;然而,當身處亂世、衰世的動盪年代,她的價值和大用,就會呈現出來。

《國史大綱》不就是在上世紀三十年代,極為動盪的烽火歲月裡所孕育出來的嗎?

八十年就此過去了。

錢穆先生亦早已仙遊。

不過,作者的思想和心意,卻會永永遠遠留在書裡,等待著每一個年代,願意接觸和親近他的讀者,向他們細訴中國歷代政治得失。

 

多年來陪伴筆者教學的《國史大綱》。